密林深处,通往祖庭的古老神道。
空气变得潮湿而凝重,参天古木的枝叶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林间光线幽暗。脚下的道路不再是泥土,而是由一块块巨大、布满青苔和岁月痕迹的黑色石板铺就,一直延伸向密林最幽暗的深处。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石像。
起初是零星几座,越往里走,石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它们形态各异,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如同沉默的卫兵,拱卫着这条通往神圣之地的路径。
有身高数丈、肌肉虬结如龙蛇盘绕的赤膊巨汉石像,他双目怒睁,脚下踩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巨蟒,双臂上缠绕着狰狞的黑色毒蛇,一股焚尽八荒的狂暴气息扑面而来。
有体态婀娜、面容却冷峻如冰霜的女性石像,她身姿曼妙,裙裾飞扬,身边依偎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九尾妖狐石雕,九条尾巴姿态各异,或蜷或舒,散发着惑乱心神的妖异与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交织的气息。
有身披厚重鳞甲、头生独角、面容如同恶鬼般狰狞的巨汉石像,他手持断裂的巨斧,斧刃上仿佛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血迹,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人心神剧震,感受到尸山血海的杀伐之气。
巫无天低沉而肃穆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响起,如同在讲述一部沉甸甸的史诗:“这些……皆是我族历代英杰,巫神境大能的雕像!是我巫族辉煌岁月的见证!”
他的话语带着深沉的悲怆,手指指向道路两旁更远处:“看那些……碎落一地的石块……那是无数在远古神战中,为了守护族群,流尽最后一滴神血,最终……陨落的先祖!”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引看去,心猛地一沉。在那些依旧矗立的、散发着强大威压的完整石像周围,在密林更深的阴影里,在盘根错节的古树根须下,散落着数不清的碎石残块!断臂、残躯、碎裂的头颅……有的依稀还能辨认出原本的形态,有的则彻底化为齑粉,与泥土青苔融为一体。密密麻麻,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千百个破碎的石基座,如同大地的疮疤,无声地诉说着那段惨烈到极致的岁月。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凉与苍茫,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行进中的队伍。许多年轻族人的眼眶红了,紧紧咬着牙关。千万年过去,仅仅是这石像的残骸,依旧能感受到那场大战的惨烈与先祖的牺牲!
沉重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道路的前方豁然开朗。十二道顶天立地的巨大阴影,如同支撑天地的神柱,骤然闯入所有人的视野!
十二祖巫石像!
它们的高度接近千米!巍峨!雄浑!亘古!即便历经了无尽岁月的风吹雨打,石像表面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粗壮的藤蔓,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巨大的裂纹,但那份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磅礴神韵,那份属于洪荒主宰的威严与苍茫,非但没有被时光磨灭,反而沉淀得更加厚重!
帝江、句芒、蓐收、共工、祝融、烛九阴、强良、奢比尸、天吴、龠兹、玄冥、后土!
十二尊巨像姿态各异,或仰天咆哮,或垂首沉思,或怒视苍穹,或脚踏山河!他们沉默地矗立在神道尽头,如同十二座不朽的丰碑!那沉寂了万古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冲刷着每一个巫族人的灵魂!血脉深处,那沉寂了太久的源头,开始剧烈地沸腾、共鸣!
无需言语,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崇敬与激动,瞬间驱散了方才的悲凉!无数族人热泪盈眶,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对着那十二道巨影,深深拜伏下去!祖巫还在!他们的根还在!他们的路,就还没断!
“祖巫庇佑!”巫无量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继续前进!祖地之门,就在前方!”
穿过十二祖巫巨像拱卫的神道尽头,一座高达百米的巨大山洞,如同洪荒巨兽张开的漆黑大口,出现在众人面前。洞口并非空荡,而是翻滚涌动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雾气!那雾气粘稠如墨汁,翻腾不休,散发出令人灵魂都感到刺痛冰寒的邪恶气息,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
“噬魂黑雾!”巫无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乃我族守护祖地核心的最后屏障!非巫族血脉,非祭巫以祖传秘咒驱动,触之即死!纵是真仙降临,也难逃魂飞魄散之局!”
他深吸一口气,排众而出,独自走到那翻滚的黑雾之前。他身上的祭袍无风自动,脸上、手臂上那些繁复的巫纹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 古老、晦涩、仿佛来自鸿蒙初开的咒语,从巫无天口中急促而庄严地吟诵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韵律,引动着他体内精纯的巫王血脉之力,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血色符文,射向那翻滚的黑雾。
随着咒语的持续,巫无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脸色迅速变得苍白。这秘咒消耗之大,远超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