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烟火里的褶皱 第249章 殡仪馆的哀乐磁带

镜海市殡仪馆后巷的梧桐树,叶子被深秋的风染成焦糖色,一片片打着旋儿落在积着薄霜的水泥地上,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巷口的铁门锈迹斑斑,门轴上没了润滑油,每次开合都扯着嗓子喊“吱呀——”,像老人生病时的咳嗽。墙根下的野草枯得发黄,却还倔强地从砖缝里钻出来,沾着的白霜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冷得人鼻尖发疼。

亓官黻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信封里是化工厂事故的补充报告,昨天老烟枪的侄子偷偷塞给她的,说他叔临终前反复念叨“要给亓官姐看”。她刚从废品站过来,三轮车上还堆着半车没分拣的旧报纸,车把手上挂着的搪瓷缸子,边缘磕了个豁口,里面的热水早就凉透了,晃荡着溅出几滴,落在地上瞬间凝成小冰晶。

“亓官姐!等会儿!”

身后传来段干?的声音,她穿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旁。手里提着个银色的保温桶,快步走过来时,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落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她的眼睛通红,明显是刚哭过,眼下的青黑遮不住,握着保温桶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缝里还沾着点荧光粉的淡绿色痕迹——那是昨天还原丈夫遗物指纹时蹭上的。

亓官黻停下脚步,转过身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怎么来了?你不是要去给女儿开家长会吗?”

段干?把保温桶塞到她手里,桶身还带着温热,隔着薄薄的金属壳能感觉到里面的暖意。“家长会让我妈去了,我想着你肯定没吃早饭,煮了点小米粥,还卧了两个荷包蛋。”她低头拽了拽风衣的衣角,声音低了些,“还有……我在我丈夫的旧录音笔里,找到段新的声音,你听听。”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银色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里面先是一阵电流的“滋滋”声,接着传来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点咳嗽:“如果有人听到这个,麻烦告诉??,化工厂的废料埋在……”声音突然断了,只剩下电流声在空气里飘着,像没说完的遗言。

亓官黻的心脏猛地一紧,攥着保温桶的手更用力了。“埋在哪?”

段干?摇摇头,眼眶又红了:“后面的内容被删了,我找了好几个修电子设备的,都说恢复不了。”她抬头看向殡仪馆的方向,灰色的大楼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压抑,“今天是我丈夫的忌日,我想给他烧点纸,顺便……问问他。”

两人正说着,巷口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喊“快追!别让他跑了!”。亓官黻下意识地把段干?往身后护了护,伸手摸向三轮车座下——那里藏着把扳手,是她平时用来修三轮车的,此刻手心攥得全是汗。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从巷口冲了出来,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个线条紧绷的下巴。他的胳膊上还在流血,深色的血渍渗过连帽衫,在身后滴出一串暗红的印记。他跑过亓官黻身边时,突然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怀里的黑色布袋掉了出来,滚到亓官黻的脚边。

布袋口开了,里面掉出个东西——是个银色的磁带,上面贴着张泛黄的标签,写着“哀乐”两个字。

“抓住他!”

三个穿着藏青色保安服的男人追了上来,为首的那个留着寸头,脸上有道刀疤从额头划到嘴角,手里拿着根橡胶棍,挥动时带着风声。他看到地上的男人,眼睛一瞪,骂道:“小兔崽子,还敢偷殡仪馆的东西!”

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到,疼得他闷哼一声。他抬头时,亓官黻看清了他的脸——二十多岁的样子,眉骨很高,眼睛很大,此刻却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起皮,下巴上还沾着点灰尘。他的目光落在亓官黻脚边的磁带,突然急了:“那是我的!还给我!”

寸头保安几步冲过来,举起橡胶棍就要往男人身上打。亓官黻想都没想,一把推开他,手里的扳手举了起来:“住手!有话好好说!”

寸头保安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瞪着亓官黻,语气凶狠:“你谁啊?少管闲事!这小子偷了殡仪馆的贵重物品,我们抓他天经地义!”

“贵重物品?”段干?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磁带,手指拂过标签上的字迹,“不就是盘哀乐磁带吗?值多少钱?”

寸头保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更冲了:“你懂什么!这磁带是……是馆长的宝贝!少废话,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我们连你们一起抓!”

亓官黻冷笑一声,握紧了扳手:“抓我们?你们有执法证吗?随便打人,还想栽赃,我看你们才不像好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大概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透着精明。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走路时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