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是唯一的真实。
星瘫倒在冰冷破碎的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无数灼伤的神经,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硫磺与焦糊的气息,以及那份狂暴能量散去后的空虚感。
她艰难地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看着手臂和身上遍布的、红肿起泡的可怖灼痕,它们正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惊人的热量,提醒着她刚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遭遇绝非梦境。
千劫…
那个名字在她脑海中翻滚,带着灼热的痛感和冰冷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尖锐的刺痛——源于认知的冲突。
她认识他。
不是在资料里,不是在谁的描述中,而是真真切切地…认识。
就在那狂暴的火焰即将吞噬她、那熔岩般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灵魂都点燃的瞬间, beyond the mask, beyond the rage, 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却绝不该在此地出现的轮廓和气息。那份熟悉感如同冰锥,刺穿了她因恐惧而紧绷的神经,带来了更深的战栗与混乱。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往世乐土…英桀…难道说…
一个更加可怕、让她浑身冰凉的猜想逐渐浮出水面。这里,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往世乐土”?记载中,前文明纪元那些最强大的战士们,逐火十三英桀的意志与记忆安眠之地?
而千劫…正是其中之一。
可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会攻击她?那毫不留情的烈焰,那充满毁灭欲的杀意,是真的吗?难道英桀们的意志,对于闯入者只有驱逐和毁灭?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身体的疼痛和精神上的冲击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她蜷缩起来,将脸埋在尚且完好的臂弯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不仅仅是疼痛,更有一种被背叛的委屈和深切的孤独。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某种线索,却发现线索指向的是更深的迷雾和敌意。
“为什么…”她低声啜泣着,“为什么要这样…”
她想起了在另一个时空中,与那位自称“鏖灭”的英桀并非毫无交集。那或许并非真实的会面,而是某种数据的投影,意识的碎片,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他曾以同样暴躁却并非全然恶意的姿态出现过,甚至…曾并肩作战过短暂的一瞬。她记得他那份隐藏在狂怒下的某种…别扭的执着。
可刚才那个,只有纯粹的、想要将她焚尽的暴戾。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或许是乐土本身某种奇异的法则在起作用,又或许是她的体质在缓慢地自我修复。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无声的流泪和沉重的呼吸。
她不能一直躺在这里。
这个念头再次顽强地冒了出来。如果这里真的是往世乐土,如果面对的真的是英桀的意志,那么逃避和哭泣没有任何意义。英桀的试炼,从来都不是温和的茶会。
她咬着牙,用还能动的手臂支撑起身体,每一次移动都疼得她龇牙咧嘴。她靠在身后焦黑的断壁上,环顾着这片被千劫的火焰肆虐过的残骸,目光最终落在那半截被奇异结晶包裹的断枪上。
那个陌生的、在此地逝去的战士…他/她是否也经历了同样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温暖的感觉忽然从她紧握的左手手背传来。
她微微一怔,低头看去。
只见她左手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印记。
那是一个如同燃烧的火焰,又像是某种狂野烙印的暗红色符文。它并不显眼,却深深地嵌入皮肤之下,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热量,与她身上的灼伤痛感隐隐共鸣,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力量感?
这是…
星猛地想起来,千劫在化作火焰消散的前一瞬,似乎嗤笑了一声,同时有一团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火星曾溅落到她的手背上。当时她正处于极度的痛苦和紧张中,完全没有留意。
难道…
她尝试着去感受那个印记。一瞬间,一股灼热但不伤人的暖流从印记中涌出,迅速流遍她的四肢百骸!这股力量狂野而爆裂,却奇妙地与她体内某种潜藏的东西(或许是存护的意志,或许是“开拓”的本能)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同时,一个模糊却充满强烈情感的意念,如同碎片般撞入她的脑海:
…燃烧… …不是毁灭…是证明…! …站起来…废物…! …别让它…熄灭…!
是千劫的声音!但不再是那充满暴戾和杀意的咆哮,而是更加低沉、更加内在,仿佛是他力量核心的一丝本质低语!
“鏖灭…”星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刻印所代表的名字。
她明白了。这就是“证明”。
不是在战斗中击败他——那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绝无可能的。而是在他那毁灭性的火焰面前,保持站立的勇气,保持不灭的意志。她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的倔强,那哪怕浑身是伤也未曾彻底熄灭的眼神,似乎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赢得了这位鏖灭英桀极其微小、极其别扭的一丝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