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谢苓一身玄色劲装,身形高挑,缓步走来,魏靖川不出意外地跟在她身后。
她神情冷肃,凤眼微扬,自有股无形的压力,令场间气氛一凝。
她目光所及,无论是骄兵悍将,还是桀骜的江湖客,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闹够了没有?”谢苓从人群中走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莽和李元身上。
张莽立刻垂下手,收敛了气势。
谢苓走到场中,停下脚步。
“此处是军营,不是江湖客栈。”
“既入此门,便是袍泽,便需守我军规!”
李元被她看得心头发毛,却还是梗着脖子,嘀咕了一句:“什么狗屁军规……”
话音未落,魏靖川已上前一步。他以目示意,沉声道:“李元,向张将军道歉。”
李元明显一震,一时间阴沉着脸,倔强不语。
魏靖川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保家卫国,非是江湖械斗,一兵一卒,皆系万千百姓之性命,需令行禁止,方能成事。”
“若有不愿受此约束,只图快活自在的英雄,现在便可离去。”
“魏某亲备路费盘缠,双手奉上,绝不阻拦!”他一番话不疾不徐,语气却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一时场间鸦雀无声。
魏靖川的话,给足了他们面子,也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要么守规矩留下,要么拿钱走人,干脆利落。
大部分江湖客都是热血之辈,本就是响应号召而来,此刻听魏靖川说得在情在理,又见他态度诚恳,便都压下了性子,默认了。
半晌,李元抿了抿唇,狠狠一抱拳,闷声道:“对不住!”
当然,也有那么几人,本就是冲着浑水摸鱼来的。
“呸!什么玩意儿!”
“老子不受这鸟气!”
他们骂骂咧咧地转身,扬长而去。
张莽见此,哼了一声。
魏靖川目视他们背影,淡然道:““自今日起,所有应英雄令而来的江湖同道,单独组建一营,名曰‘江湖营’!”
“由我,魏靖川,直接统辖!”
“营中规矩,会酌情为诸位量身而定,既保军纪,亦不没诸位英雄的豪情!”
这番话如同一剂定心丸。
江湖人最重什么?义气,还有脸面。魏靖川这一番措施,无疑令大多数人都满意了。
众皆抱拳:“谢少盟主!”
一场风波,看似就此平息。
谢苓和魏靖川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个开始。
将这群桀骜不驯的江湖人,锻造成一支真正能上战场的铁军,其难度不亚于一场大战。
张莽站在一旁,看着魏靖川三言两语便稳住了局面,眼神复杂。
他依旧不喜欢这些散漫的江湖人,但对于魏靖川这个年轻人,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认可。
这小子,有担当,也有手段。
夜,深了。
主帅大帐谢苓和魏靖川对坐,灯烛静静燃着。
他双手覆在案上,手指轻轻叩着,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谢苓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出言打破了寂静。
白日里校场那一幕,是根引线。
点燃了他们之间,第一次因公而起的争执。
“靖川,今日之事,必须严惩。”谢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否则军纪不立,更会生乱。”
“那几人虽已离去,但挑衅军规之风不可长。”
“军法必须从严!”
“今日只是口角推搡,若不立下铁规,杀一儆百,明日他们就敢在战场上抗命!”
魏靖川沉默片刻,抬起头对上她冷静严肃的眼神。
“苓儿,我明白你的担忧。”他的声音温和,却也透着一股坚持,“但他们毕竟不是军人。”
“江湖人,重义气,轻法度,一生快意恩仇惯了。”
“若是一味高压,用对付士卒的法子去整治他们,恐怕会适得其反,寒了众人的心。”
“能否……稍作变通?给他们一个适应的过程?”
谢苓皱起眉头:“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一个‘适应’,可能就是数千将士的性命!”
“我不能拿厉城的安危,将士的生死去赌!”
魏靖川目光柔和,她的眼中却执拗而倔强。
“苓儿,我不是要纵容,而是想换一种方式。强压之下,他们或许会暂时屈服,但心里不服,战时便可能出乱子。若能让他们心悦诚服,其爆发出的战力,将无可估量。”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
她是君王,看到的是铁的纪律和绝对的服从。
他是盟主,看到的是人心向背和义气凝聚。
两人都觉得自己说得在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最终,是魏靖川先退了一步。“这样吧。”
他道:“我事先拟定章程,制定一些规矩,他们必须遵守。若其中仍有不服者,战时便按军法论处。”
谢苓的坚持并非不讲理,只是太在意厉城的安危,容不得一星半点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