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能进入这间屋子参与核心机密的西陇卫将领,无一不是在铁林军院受过系统培训的骨干。
他们精通骑射,也对风雷炮、铁雷等新式火器的操作了如指掌。
正因深知这些火器在战场上是何等利器,乍一听闻要将它们卖给潜在的对手,那种源自本能的震惊才尤为强烈。
这与一直跟在林川身边、早已习惯他天马行空思路的铁林谷众人不同。
西陇卫的将领们对林川的忠诚毋庸置疑。
这份忠诚混合着对强者的敬畏与对恩主的感激,体现在行动上便是绝对的服从。
过去在边军体系中养成的令行禁止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因此,尽管心中波澜起伏,疑惑丛生,却无一人出声质疑,只是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上首的林川,等待着他的决断。
林川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唯有风雷炮这等够分量的军械,才能让我们这支两千人的商队护卫显得合情合理。寻常商队,岂需如此阵仗?我们要让沿途的势力相信,我们值得他们以礼相待,更不敢轻易动武劫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开始点将:
“王铁柱!张小蔫!”
“在!”
“……在、在!”
“铁柱熟悉路况,小蔫你哨探经验丰富。你二人率一百精锐,为前军先锋,即刻准备,明日天不亮即出发。斥候需前出十里,沿途仔细勘察,尤其是官道岔路、山林隘口,有无异常埋伏或可疑眼线。每半日需派快马回报一次。遇事,以信号为准,不得擅动!”
“喏!”
“日……日……喏!”
“吴奎!郝猛!”
林川目光转向两位以勇猛着称的将领。
“末将在!”两人站起身来。
“你二人率两百悍卒,作为后军,负责全军殿后。不仅要留意身后是否长了尾巴,更要与前军保持联络,确保退路无忧。若遇小股窥伺之敌,可相机处置,但切忌打草惊蛇,暴露我军虚实。”
“喏!”
“大人放心,绝无一只能闻着味的野狗!”
吴奎咧嘴笑道,郝猛则重重点头。
“周振!”
“末将在!”周振肃然应道。
“中军最为关键。你亲率其余主力,沿途严密护卫车队,队形不得脱节。你的任务最重,要确保万无一失。”
“喏!”周振抱拳道。
……
腊月十七,寅时末。
铁林谷仍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中。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打在脸上。
谷内的寂静早已被一种压抑的躁动所取代。没有号角,没有喧哗,只有马蹄声、车轴声、脚步声,以及将官们压低了嗓音传达的最后指令。
林川身着战甲,外罩一件半旧羊皮大氅,站在点将台上,俯瞰着集结的队伍。
陆沉月立在他身侧,一身墨色斗篷,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只有偶尔抬眼时,眸中闪过一丝清冷的光。
胡大勇、独眼龙等统领则按刀立于台阶之下,神情肃穆。
两千铁林谷战兵已按照预定计划,化整为零,混杂在数十支标识着“铁林商会”旗号的商队车马中。一辆辆满载货物、覆盖着厚厚油布的马车排列有序,其中一些车辆的负重显然远超寻常商货,车轮在积雪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车队依次离开。
大棒槌、困和尚及其他铁林谷将领逐一跟林川抱拳告别,跟随着各自的商队离开。
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与飘雪之中。
半个时辰后。
车队全部驶出铁林谷。
校场上,只剩下一百亲卫铁骑和数台大车。
“咱们也走吧。”林川吩咐一声。
随后,他和陆沉月踏上了其中一台马车。
“出发。”
众人翻身上马,缓缓离开。
行至半途,风雪之中,骁骑营两千人马早已在官道上等候。
简单打过招呼后,队伍向南开动。
王铁柱与张小蔫率领的一百精锐先锋,率先动身。
紧接着,规模最大的中军车队在周振的指挥下,开始缓缓移动。
吴奎、郝猛率领的两百后军,则耐心地等待所有车队离开小半个时辰后,才悄然跟上,负责断后并清除可能存在的跟踪者。
队伍踏入茫茫雪原。
天色微明,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雪下得更紧了。
鹅毛般的雪片迎面扑来,很快便在人马身上积了薄薄一层。
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视线受阻,唯有寒风呼啸。
林川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可能的遭遇与应对方案。
以“军贸”为名,行“暗度陈仓”之实,这是一步险棋。
但却极其合理。
行进半日,胡大勇驱马靠近车窗。
“大人,哨探回报,十里外官道旁有片小树林,可否让弟兄们稍作休整,饮马喂些豆料?”
“停留不超过两刻钟。让弟兄们抓紧时间,注意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