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飞扬的村口土路上,东方红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车斗里堆着半车刚收的玉米棒子,金黄的颗粒间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秦淮仁一只手抓着拖拉机的护栏,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老胡子的胳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混着脸上的灰,画出两道黑印子。
就在这时,老胡子突然猛地一挣,秦淮仁只觉得手上一滑,眼睁睁看着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像头犟驴似的从颠簸的拖拉机上跳了下去。
“哐当”一声,老胡子落地时没站稳,踉跄了两步才扶住旁边一棵老槐树,裤腿上瞬间沾了一层厚厚的黄土,看他的样子很是狼狈。
“喂,你怎么不听我的啊!老胡子,老胡子,哎呦,老胡子,你等等啊!”
秦淮仁急得嗓子都劈了,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对着老胡子的背影大喊。
风卷着拖拉机的柴油味扑过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可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个不肯回头的身影。
老胡子像是没听见一样,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头也不回地就往反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沉,每一步都把土路踩出一个浅浅的坑,背后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被风吹得鼓了起来,露出腰间别着的那把磨得发亮的尖刀,那一把尖刀就是当初打劫秦淮仁的时候用的尖刀,现在,依旧锃亮锋利。
秦淮仁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老胡子的脾气了。
老胡子这个人就是头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要是没把他说通,自己这大半天的功夫就全白费了,秦淮仁为了给老胡子搞一个赚钱的营生,他的腿都快跑断了,可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
“那个老师傅啊,你先把拖拉机停一下,等我一小会。”
秦淮仁赶紧转过身,对着驾驶座上的老农民赔笑脸。
开车的是邻村的王大爷,跟秦淮仁他爹是老相识,此刻正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听见这话,慢悠悠地踩了刹车。
拖拉机“突突”了几声,终于停在了路边,车斗里的玉米棒子还晃了晃。
秦淮仁来不及道谢,一把抓住车斗的栏杆,手脚并用地爬下去,差点摔个跟头。
他顾不上拍身上的土,拔腿就往老胡子的方向追,帆布鞋子踩在土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等一等,等等我,你个臭老胡子,老胡子,你还走!”
秦淮仁一边跑一边喊,肺里像揣了个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老胡子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
秦淮仁咬了咬牙,加快速度追了上去,终于在一个岔路口追上了他。
“老胡子,你个混账东西,你给我站在那,听我说啊!”
秦淮仁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老胡子这才转过身,脸上满是不耐烦,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不耐烦地说道:“你烦不烦啊?我都说了不干了,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他的声音又粗又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显然对秦淮仁很有意见。
秦淮仁缓过一口气,猛地站直身子,对着老胡子的胸口就是一拳,这拳看着狠,实则没用力,更像是朋友间的打闹。
“你给我在这里站住,你个臭老胡子,你的臭脾气都随谁了啊,跟你的那些干土匪的老祖宗学到的啊!”秦淮仁双手叉着腰,气呼呼地说道。
这话像是戳中了老胡子的痛处,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伸手就揪住了秦淮仁的衣领,大声吼道:“哎,秦淮仁,你说我可以,但是,你不许说我祖宗啊!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们?我跟你说,我是个男人,你有什么说我来,别说我的祖宗。”
老胡子的手劲很大,秦淮仁的衣领都被揪得变了形。
秦淮仁也不恼,伸手扒开他的手,理了理衣领,劝说道:“哼,祖宗,我说你那些干土匪胡子的祖宗又怎么了?”
秦淮仁故意停顿了一刻,看着老胡子的脸越来越黑,才继续说道:“你的祖宗虽然是干土匪胡子出身的,但是,他们起码算是个男人,敢作敢当,刀尖上舔血也不皱一下眉头。而你呢!给你祖宗丢人,你算是丢人丢到家了,把你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完了。”
老胡子气得嘴唇发抖,刚要开口反驳,就被秦淮仁打断了。
“老胡子,你看你,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却没有一点男人的样子。你要是个男人,就靠自己的双手把钱挣出来,别整天游手好闲,东蹭一顿西混一餐的。你祖上虽然是干打家劫舍的营生,但也是凭本事吃饭。当然,我不是说打劫好啊,我是说他们有那个胆量。现在,让你这个土匪的后代杀个牲口,你怎么就不敢呢?是个男人就靠自己挣钱,这不丢人。”
秦淮仁上前一步,拍了拍老胡子的肩膀,又继续说:“你说了,你要发财,要让你自己过上人的日子,那你就自己努力。我借钱给你,给你找院子干屠宰,还帮你找摊位,接下来要干的事情,那就是你的自食其力了。我都把梯子给你搭好了,你就不能往上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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